忽来的一阵寒风吹开了虚掩的窗棂,神龛上的一只蜡烛摇晃片刻后“噗”的一声熄灭,徐徐轻烟袅袅而上。
佛祖微垂的眉眼间透露着对世人的怜悯,但这世间事又有哪一件不是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呢?
什邡不由得拢了拢肩头的披风,走过去拿起另一只蜡烛,将熄灭的烛火点燃。
“什邡,我记得你应是叫什邡吧!”林老夫人幽幽开口。
什邡诧异地眯起眸子:“林老夫人知道我?”
“你父亲常常提及你。”林老夫人恍若陷入回忆,许久才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父亲……”
“父亲动了别人口中食?”什邡打断林老夫人的话。
“是。”
“呵!”什邡既觉得荒谬至极,但又无法反驳,这世间之事可不就是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老夫人幽地转身,目光怜悯地看向什邡,说道:“听老婆子一句劝,现在离开益州吧!若你父亲知你现在处境,也断然不会希望你留在益州。”
什邡忍不住讥笑:“这一个两个皆让我离开益州,可若就这样走了,父亲的冤谁来伸?林老夫人你见过被人砍掉脑袋的人么?官府里的尸格目上只寥寥几笔说他死于匪手,可事实上他尸首分家,至今尸首都不知埋骨何地?”
林老夫人脸色惨白如纸,这些本该长埋地下的陈年旧事一经翻起,露出来的便是腐朽破败的臭味,避无可避,藏无可藏。
“老夫人,我知父亲的死与林昇无关,但林家未必没有龌龊龃龉之人,这人敢在长安截杀林昇,以后未必不会将林家置于险地。我现在虽然孤身一人,但舍下一身剐,未必不能将皇帝拉下马,你总不想林家因一个龌龊之人彻底毁了。”
什邡冷冷地凝视着她。
林老夫人竟从她的眼中看到犹如毒蛇般冰冷的杀意,这也让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远从长安不远千里而来的女娘并非柔弱女子。
“林老夫人大概从我父亲口中听过我,可你大抵还是不了解我。”什邡突然露出一丝痞笑,一边用剪刀拨弄蜡烛上的灯芯一边说,“我是因为谋杀准姐夫被叛入万年县狱的,在万年县狱待了整整一百五十二天,本来已经准备秋后处死的,不想先帝退位,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这才得以活命。换句话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烛光中什邡的脸色晦暗不明,林老夫人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这种感觉就像是沉沉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让她想起丈夫刚刚去世那年,她面对族里长老们的施压,险些被围上来的豺狼虎豹蚕食时的场景。